Alicja Kwade：时间、物质与现实结构的雕塑体系
- Taoran long
- Nov 23,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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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Alicja Kwade：艺术家及实践方式概要
Alicja Kwade（1979–）是一位以“科学—哲学结构”来组织其雕塑语言的当代艺术家。她的创作并不是从形式美感或材料趣味出发，而是把物理学、宇宙论、时间哲学和语言哲学中的概念，当作构造作品的逻辑框架。对她而言，雕塑更接近一种“思维模型”，让观众在空间中亲身感受到：那些我们每天默认的时间、度量、价值与现实结构，其实只是人类之间达成的暂时性约定。
在 Time Sensitive 的访谈中，Kwade 多次强调她对时间既着迷又抗拒——时间是“最抽象的事物”，也是一种容易滑向浪漫主义和俗套的主题。她因此避免把时间“画出来”，而是通过以下几种实践方式，把时间和现实结构“物质化”：
把时间当作系统，而非某单一主题她认为钟表、日历这类“时间装置”，本质上是人类为了协作而发明的系统（“我们每天早上都在和闹钟达成一次协议”）。作品中频繁出现的钟表和时间模型，正是用来暴露这种看似自然、实则约定俗成的结构。
通过“错误的行为”暴露物理法则她常说自己在“试图让物体脱离它们的自然行为方式”：把石头悬空、让钟表逆行、让行星“走到地面上”，在视觉上制造违反直觉的状态，从而让观众意识到——我们对重力、时间、尺度的理解，都是被教育和习惯塑造出来的。
利用镜像与重复制造现实的不确定感她并不把镜子当作制造新图像的装置，而是用来“复制现实本身”：当真实景象和镜像重叠时，观众很难分辨自己身处何处，这种轻微的失衡感，正是她用来质疑“什么才算真实”的方式。
让幽默与荒诞成为介入现实的方式Kwade 把人类存在描述为“纯粹的讽刺”与“巨大偶然”。行星球体、扭曲时间的装置、看似理性却略带荒诞的结构，都带着一种冷静的幽默——它们并不直接给出结论，而是把观众放进一个逻辑被轻微推歪的世界里，让人意识到：所谓现实，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脆弱、更偶然。
从艺术史脉络来看，Kwade 的方法不是单一来源，而是多重传统的交叉：她延续了 杜尚 对现实结构的观念拆解；借用了 极简主义与系统艺术（如 Donald Judd）的逻辑构成方式；与 Gabriel Orozco、Roni Horn 等人共享对物质与感知关系的敏感；同时持续吸收现代物理与时间哲学的思想，把它们转化为“可被步行、被绕行、被驻足”的空间结构。
因此，Kwade 的独特性不在于她使用石头、金属或钟表这些材料本身，而在于她的方法论：她把科学与哲学视作构造雕塑的“语法”，通过精确计算的结构、刻意“失常”的物体行为和多重现实的叠加，让作品成为一种关于现实、时间与存在的开放式推理过程。这使她在当代雕塑谱系中，形成了一个既具学术深度、又具有高度个人签名的实践位置。
二、 kwade作品核心主线研究
Kwade 的创作以雕塑作为一种哲学方法（sculpture as philosophical modeling）来验证：时间、现实与物质并非稳定的真理，以下是她的三大核心创作主线：
① 时间的可塑性（Nonlinear / Relational Time）
——Kwade 的“第一原理”：以时间作为分析现实的工具
Kwade 并非将“时间”当作象征性主题，而是把时间视为 拆解现实结构的基础逻辑单位。她通过制造多重、错位、失序的时间场域，使观者意识到：我们以为的时间只是约定俗成的模型，而非世界的真实结构。
核心论点：
1. 时间不是线性的（Nonlinear Time）哲学（Bergson）与物理学（Einstein）均已证明时间并非单向流动。
2. 时间是被制造的（Constructed Time）“钟表时间”是一种文化机制，而非真实的自然现象。
3. 同时性并不存在（Collapse of Simultaneity）不同系统的时间永远无法完全一致（相对论）。
4. 经验时间与物理时间永远不重叠（Duration vs. Measured Time）让时间成为人类最不可靠却最依赖的参照。
5. 过去／现在／未来不是固定结构（Temporal Indeterminacy）时间不是“线段”，而是关系网络。
哲学与科学背景
Henri Bergson：时间＝绵延
Heidegger：存在以时间结构方式展开
Einstein：相对论；测量依赖参照系
Multi-world Interpretation：不存在唯一时间线
② 现实的不稳定性（Unstable Reality / Multiverse Perception）
——Kwade 的作品不是描绘现实，而是在展示现实如何被建构
Kwade 并不制作“宇宙图像”或“科普雕塑”。她更关心：我们如何知道世界？测量、观察、范式、语言如何制造现实？
核心论点
1. 镜像＝新的现实版本，而非复制（Alternative Realities）每一次反射都是新的世界结构。
2. 现实有多个版本（Parallel Realities）观察方式不同 → 世界版本不同。
3. 观察行为改变现实（Observer Effect）来自量子物理，也存在于她的镜面系统中。
4. 科学范式并非真理（Kuhn）Kwade 利用科学模型暴露：科学是“制造现实的工具”。
5. 宇宙模型不是宇宙，而是一种反目的论（Anti-teleology）世界没有目的；宇宙模型只是思想结构。
哲学背景
Kant：现实来自认知结构
Heisenberg：测量影响被测对象
Thomas Kuhn：范式决定世界的解释方式
Multiverse Cosmology：世界呈分叉性
③ 物质的本体论（Material Ontology）
——第三主线：物质不是材料，而是构成现实的基本单位（Ontology of Matter）
Kwade 并不进行材料实验，也不做形式主义雕塑。她关注的核心是：物质如何构成现实？世界如何从不同物质的关系中被“生成”？
核心论点
1. 物质具有时间性（Geological Time vs. Industrial Time）
石头＝地质时间的结晶
工业物＝技术文明的时间尺度
2. 物质不是被动的（Matter as Actor）对应“新物质主义（New Materialism）”——物质具有生成世界的主动性。
3. 物质关系＝世界结构（Relation Produces World）世界不是“物的集合”，而是“物之间的逻辑关系网络”。
4. 置换（Substitution）揭露现实形成机制石头 与 工业物树枝 与 铜柱这些置换揭露社会、经济、物理系统的运行方式。
理论背景（哲学基础）
Jane Bennett（Vibrant Matter）：物的能动性
Bruno Latour（Actor-Network Theory）：物是行动者
物质哲学（Material Ontology）：物质构成意义结构
见下表所示Kwade 的三条主线对应三个层次：
主线 | Kwade 研究的是什么？ | 作品到底在做什么？ | 学术定位 |
① 时间的可塑性 | 世界如何以“时间”为结构运行 | 制造多重时间模型 | 时间哲学 × 物理学 |
② 现实的不稳定性 | 世界如何被认识、测量、范式化 | 展示多重现实生成方式 | 认识论 × 科学理论 |
③ 物质的本体论 | 世界如何由不同物质构成 | 展示物质结构如何生成世界 | 物质哲学 × 本体论 |
Kwade 用“时间—现实—物质”三个层次，构建了一个关于世界如何生成的雕塑系统。这正是她在当代雕塑史中的独特性，也是机构与学界重视她的根本原因。
三、Kwade 的主题与创作时间脉络
2008–2012：材料实验与日常物体转化
关注价值系统与材料语义。
2013–2017：物理学、天文、宇宙学系统成型
行星模型、重力结构出现。
2018–2022：国际机构认可期
LACMA、MIT、Hepworth、Bass Museum、白教堂艺术中心等大型个展。她的时间作品体系成熟。
2023–2025：结构与系统的复杂化
镜面结构 × 重力结构
光学 × 时间
多材料交叉
更大尺度的 Time Works 出现
四、Alicja Kwade：与国际重要艺术家的学术价值对比
维度 1：科学—宇宙论路径（Scientific–Cosmological Sculpture）
Kwade 的作品涉及：
物理学（引力、熵、质量、参考系）
宇宙论模型（行星轨道、恒星尺度）
数学结构（系统逻辑 vs 随机性）
参考同类型艺术家研究：
艺术家 | 学术核心 | 与 Kwade 的差异 |
Tomás Saraceno | 气候、生态、跨物种网络与宇宙论交织 | 他关注“生态未来”，Kwade关注“物理现实结构” |
Olafur Eliasson | 光学、感知、生物气候系统 | Eliasson 是“体验技术”，Kwade 是“科学概念结构” |
Katie Paterson | 宇宙尺度的诗性概念（宇宙尘、月亮等） | Paterson 是“诗性宇宙学”，Kwade 是“科学逻辑雕塑” |
此路径上，Kwade 的学术定位更靠近 “科学逻辑模型” 而非感官体验或生态议题。这是她独立性的核心之一。
维度 2：后极简主义 × 物质哲学（Post-Minimalism × Material Ontology）
Kwade 的作品涉及：
石头的物质性
工业材料、几何结构
本体论（Ontology）：物体是什么？现实如何定义？
参考同类型艺术家研究：
艺术家 | 核心内容 | 与 Kwade 的差异 |
Roni Horn | 水、玻璃、金属的状态性；存在哲学 | Horn 更关注“存在状态”，Kwade 处理“现实结构” |
Carol Bove | 形式学、工业材料、美术馆空间结构 | Bove 的重点是“形式—材料关系”，Kwade 则是“概念—物理结构关系” |
Eva Hesse | 物质的不稳定性、时间性 | Hesse 的关注是“感性物质”，Kwade 是“科学本体论” |
Kwade 与这些艺术家的共同点是“物质哲学”，但她的重点不是材料的状态，而是：材料如何参与构建现实认知模型。
维度 3：感知与现实的认识论（Phenomenology & Epistemology）
Kwade 的创作核心问题：
我们所认为的“现实”是否真实？时间是否稳定？语言与度量体系如何建构世界？
参考同类型艺术家研究：
艺术家 | 核心领域 | 与 Kwade 的差异 |
Anish Kapoor | 感知、虚空、形而上学 | Kapoor 是“形而上感知”，Kwade 是“科学理性 + 结构逻辑” |
James Turrell | 光学现象、知觉机制 | Turrell 是“光学感知”，Kwade 是“科学模型” |
Kwade 不靠“感官体验”成名，而是靠 逻辑、科学、结构。这使她更接近“新理性主义雕塑（New Rational Sculpture）”。
五. Kwade 的作品体系：为什么“时间装置（Time Works）”是最高艺术史价值？
1. 因为时间是她创作体系的哲学核心
Kwade 常说：“我的创作是关于现实如何被构成（how reality is constructed）。”而现实的第一原理是 时间。
“Time Works” 系列直接对应：
时间的方向性（时间箭头）
熵
概率
宇宙尺度
物质老化
人类对时间的测量/规训系统
因此，它是她最“学术核心”的主题。
2. 时间是她跨材料所有作品的基础框架（主线逻辑）
无论是石块、金属、镜面、行星模型、价值系统、椅子结构、重力模拟——所有 Kwade 的作品都隐含“时间的构造问题”。
3. 国际大型机构在选择作品主题导向
国际大型机构在选择Alicja Kwade 的作品时，更偏向于她围绕“时间—宇宙—结构”展开的创作，而非日常物件拼装式的系列。例如，巴黎 蓬皮杜中心 收藏的 Die Menge des Moments (2017) 直接以“瞬间的数量”为题，将时间量化为可以被“占据”的物质形态；丹麦 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 的户外永久陈列 Pars Pro Toto (2018) 则以八颗球形石块构成一个抽象的行星系统，成为宇宙尺度在地景中的投射。类似的时间与宇宙模型作品，也出现在 Met 的屋顶项目 ParaPivot 以及 LACMA、Hirshhorn、Mudam、mumok 等机构的收藏与展览文本中。
见下表列举的摘选展览内容要点：
机构 | 展览内容 | 在 Kwade 身上的关注点 | 艺术史定位 |
Pompidou | 多重现实结构 | 现实的构造方式 | 结构主义后继者 |
Louisiana | 时间尺度差异（自然 vs 文明） | 多重时间哲学 | 时间的雕塑家 |
Venice Biennale | 行星系统 | 全球宇宙观 | 当代宇宙论视觉化艺术家 |
The Met Rooftop | ParaPivot | 空间—行星—结构的统一 | 宇宙模型雕塑传统的继承者 |
六. Kwade作品图片摘选
六、重要机构展览与收藏节选
1. Centre Pompidou（巴黎·法国）
欧洲最重要的现代与当代艺术机构之一，长期关注结构性观念艺术与科学哲学取向的创作。
2. LACMA（洛杉矶·美国）
美国西岸最大美术馆，以跨学科与新材料雕塑著称，对“时间—科学—结构”的当代艺术持续投入。
3. Neue Nationalgalerie（柏林·德国）
德国最具象征性的现代艺术殿堂，收藏围绕现代到当代的结构主义、概念主义发展脉络。
4. Louisiana Museum of Modern Art（丹麦·路易斯安那）
北欧最国际化的现代美术馆，以哲学与科学交叉的当代艺术语言见长，是 Kwade 的重要展示平台。
5. Hirshhorn Museum（华盛顿·美国）
美国顶级雕塑与观念艺术博物馆，专注于后极简主义、物质性与空间思辨的作品。
6. Nasher Sculpture Center（达拉斯·美国）
全球最重要的雕塑专题美术馆之一，专注于塑造21世纪雕塑语法的艺术家。
7. mumok – Museum Moderner Kunst（维也纳·奥地利）
中欧当代艺术权威机构，体系化收藏具“观念结构与哲学深度”的艺术家。
8. Kunstmuseum Sankt Gallen（圣加仑·瑞士）
以“结构逻辑、语言哲学、材料本体论”方向的收藏闻名，是 Kwade 在欧洲的重要展览地。
9. Storm King Art Center（纽约州·美国）
全球最重要的室外雕塑公园之一，收藏与展示大型、结构性、宇宙模型式的雕塑作品。
10. Yuz Museum（上海·中国）
亚洲最具国际视野的当代艺术机构之一，在“科学—哲学—结构”方向积极收藏关键艺术家。
参考文献与资料来源
艺术家访谈 & 原始叙述（Primary Sources）
1. Alicja Kwade，《On the Absurdity of Being Alive》（Time Sensitive 播客访谈）https://timesensitive.fm/episode/alicja-kwade-on-the-absurdity-of-being-alive/
2. Alicja Kwade 官方网站 / 项目资料https://www.alicjakwade.com（作品图像、展览信息、作品说明）
3. Alicja Kwade — Artist CV & Project TextsPace Gallery / KÖNIG Galerie / Mennour Gallery 发布的作品文本与展览资料。
4. 《Alicja Kwade：时间、物质与现实结构的雕塑体系》手稿
机构展览与作品资料（Institutional Exhibitions & Museum Sources）
1.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The Met Roof Garden Commission, 2019）ParaPivot I & II 展览资料。
2. Centre Pompidou（巴黎）收藏作品 Die Menge des Moments（2017）展出记录。
3. Louisiana Museum of Modern Art（丹麦）Pars Pro Toto（2018）永久收藏与展览文本。
4. Venice Biennale（2017）Kwade《Pars pro Toto》展览文献。
5. Storm King Art Center（NY, USA）户外永久装置《LinienLand》（2018）。
6. Hirshhorn Museum（Washington, DC）Kwade 参与展览之官方资料与艺术家档案。
7. LACMA — Los Angeles County Museum of ArtKwade 收藏作品与展览文本。
8. mumok – Museum Moderner Kunst（Vienna）收藏及学术出版物中的 Kwade 作品分析。
9. Kunstmuseum St. Gallen（Switzerland）展览与馆藏记录。
10. K11 Art Foundation（Hong Kong）《l'ordre des mondes (Totem)》展览文献与图片。
艺术评论与学术论述（Critical Texts & Art Theory）
1. Marcel Duchamp — The Essential Writings（观念结构、现实拆解之理论背景）
2. Donald Judd — Specific Objects（系统结构与极简主义框架）
3. Henri Bergson —《时间与自由意志》《物质与记忆》（时间哲学：绵延、非线性时间）
4. Martin Heidegger —《存在与时间》（时间结构与存在哲学）
5. Albert Einstein — 相对论论文集（同时性破裂、参照系时间）
6. Werner Heisenberg —《物理学与哲学》（观察者效应、不确定性原理）
7. Thomas Kuhn —《科学革命的结构》（科学范式与现实建构）
8. Jane Bennett — Vibrant Matter（物的能动性，新物质主义）
9. Bruno Latour — Actor–Network Theory（物质作为“行动者”）
10. Multiverse Theory（多世界宇宙论）（Kwade“多重现实模型”的理论背景）
艺术家相关展览目录（Exhibition Catalogues）
1. Alicja Kwade: Moving Mountains（Pace Gallery）
2. Alicja Kwade: LinienLand（Storm King Catalog）
3. Alicja Kwade: Out of Ousia（Venice Biennale Catalogue）
4. Alicja Kwade: In A Porous Order（Whitechapel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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